生活百態

痛苦的中國式家庭陪伴

發布者:  時間:2016.06.23 09:57

 

  1、痛苦的中國式和諧家庭關系

  父母的經典妄想:你不知道自己需要吃多少飯,我才知道!

  客體關系心理學說,關系就是一切。我們存在的全部意義,就是尋找關系。嬰兒若沒有照料者的陪伴,無法存活。成年人若沒有朋友或伴侶,生命黯淡無光。老年人沒有人陪伴,生不如死。

  我們都知道陪伴的重要意義,那什么才是真正的陪伴呢?

  有一對夫妻找我做心理咨詢,雙方都受過很好的教育,郎才女貌。老公抱怨妻子不接納自己,對自己挑剔;妻子總抱怨孤獨寂寞,缺少陪伴。老公一聽寂寞這個詞就火:“我在家工作,1周7天差不多天天都和你在一起,你卻總是不滿足,你這是心理有問題!”。妻子非常委屈,卻說不清楚到底痛苦在哪里。

  細細了解這個男人的成長史,男人從小跟父母一起生活,沒分離過,父母也幾乎不吵架,更是從來不打罵說教孩子,孩子從小就很懂事,成績優異,從來不給父母添麻煩,長大后也工作體面收入頗豐,孝順家人,家庭關系看上去關系非常“和諧”。

  當我問起這個男人,你童年有什么和家人在一起很快樂很high的記憶嗎?男人低下了頭,想了一會說:確實沒有,家在記憶中總是很清冷的感覺,客人都很少,每個人都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沒有人氣。

  再看看妻子的成長史。她是家里獨生女,通過姑姑的回憶她了解到自己出生后一直是媽媽帶,除了喂奶,媽媽總是把女兒放在床上,自己在一邊看著,卻不抱不哄,就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孩子,跟孩子沒有任何互動。孩子也變得面無表情,直到其他人過來抱孩子逗孩子,孩子才會活躍起來,露出笑容。

  這一對夫妻的關系,各自完美輪回了自己童年的劇本。老公就像老婆的媽媽,一直在身邊,卻對老婆“不抱不哄”,就是說沒有交流互動。老公對待妻子,就像自己父母對待自己,也是不打不罵,物質充分滿足。誰都說他倆是模范夫妻,然而關系中的孤獨冷漠,只有深入其中才知滋味難熬。

  這種關系,在中國家庭,絕對不是少數。比如過年怕回家,因為回到家,除了那些讓人頭疼的提問,如有對象了沒、收入怎么樣、要保重身體,其他時間在一起也無話可說,氣氛尷尬。很多中國人,并不知道如何與家人創造愉悅的、有情感流動的關系。

  這個情況怎么辦,說實話并不太容易解決。比如這對夫妻,老公并非有意冷漠妻子,只是無意識的重復童年的關系模式;妻子也被困在嬰兒期的痛苦里,精神上不能獨立存活,總渴望冷漠的老公能夠擁有熱情,把自己帶離死寂的孤島,于是不停的想要改造老公,讓老公覺得不勝其煩。

  想解決這個問題,關鍵是雙方得意識到,自己童年的關系模式,復制到今天的親密關系中,不會獲得幸福。

  幸福的關鍵,不在于陪伴時間多寡,而是陪伴質量高低。這對夫妻童年都沒有和父母之間親密流動的關系體驗,需要從零開始學習,這需要很大的勇氣和覺知力。

  2、如何創造高質量的陪伴

  高質量的陪伴,前提是完全不想改變對方。

  沒有人喜歡被說教,沒有人喜歡被控制。因為當我們想要改變對方時,無論出發點多么好,道理多么正確,其實都在傳遞:我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,你應該變成另外一個樣子。

  這個改變對方的能量本身,就會讓對方抗拒。就像妻子想要把老公改造成一個有熱情的人,老公的心就關得更緊,覺得妻子根本不接納自己,很傷心。

  很多父母和孩子在一起,幾乎不停的挑剔指揮孩子。孩子玩水,嫌孩子浪費水;孩子玩土,嫌孩子弄臟衣服;孩子自己吃飯,嫌孩子吃得慢,指揮孩子多吃青菜。

  孩子開心的跑過來要媽媽抱,媽媽卻要孩子先去洗手,才能碰媽媽。這種“陪伴”下來,大人小孩都很累,而且不開心。

  為什么想要改變對方?因為看不見對方的真實存在,只能看見我們頭腦中想像出來的、正確的對方應該是怎樣。

  頭腦想像是最可怕的東西,因為頭腦會造出一萬種理由,證明自己的想像就是真理。比如,看見孩子彎著腰玩ipad,頭腦立刻會說,這樣會把眼鏡搞近視,這樣對身體不好,所以我要糾正他。當父母去糾正孩子,結果必然是,孩子不開心,和孩子關系進一步疏遠。

  看到這里,有人可能會說,難道我糾正孩子的不良習慣,錯了嗎?長時間彎著腰玩ipad,就是對身體不好,這個還有疑問嗎?

  問題是,人不是機器,人是不能拿來糾正的。問問自己,你也知道晚睡不好,可是你真的能做到從來不晚睡?

  如果你晚上失眠,伴侶在旁邊不停教育你:晚睡對身體多么多么不好,這樣有助于你安然入眠嗎?

  如果伴侶理解你的晚睡,肯陪著你失眠,抱著你輕聲聊天,這就是真正的陪伴:我不要改變你,我只是如你所是的愛你。

  同理,看到孩子彎著腰玩ipad,不妨去看看孩子在玩什么讓他這么聚精會神,有興趣的話可以一起玩。

  心疼孩子弓背彎腰,那么去愛撫他的背,孩子的脊柱在愛的灌注下,自然會挺直。這就是真正的陪伴:關注,但不打擾。

  高質量的陪伴,是看見對方。

  我的一位來訪者喜歡打籃球,小學時候,有一次打完籃球身體暢快淋漓,帶著這份滿足和快樂,兒子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和爸爸分享,剛說沒兩句,爸爸立刻接過話鼓勵孩子:打籃球,這個愛好很好阿,鍛煉身體,培養意志力,你要好好堅持下去,打好籃球!

  聽完這句話,兒子感覺身體里流動的能量一下子全被憋回來,淤堵在心中,憤怒卻又無從發泄,因為爸爸沒有說錯任何話。

  另外一個例子,一朋友形容小時候父親看自己彈鋼琴的感覺:爸爸就像在欣賞自己剛買回來的藝妓。這個例子里雖然有俄狄浦斯沖突,但最本質的含義都是:父母看不到孩子本身,父母看到的是孩子的功能價值。

  這不是一句指責父母功利心的話,也許父母并沒有要求孩子必須功成名就。但父母能否看到孩子本身的存在,而不是用外在價值去定義的物質性的“它”,決定孩子的心能否直接感受到愛。

  若孩子本然的存在不被看見,即使父母為孩子傾注一切,孩子也只是父母表達愛的道具。孩子也許頭腦上承認父母為自己付出很多,承認父母很愛自己,但心知道那份恒久的孤寂。

  猶太哲學家馬丁布伯說,關系分為兩種:我與你,我與它。當我放下預期和目的,以我的全部本真與一個人或事物建立關系時,我就會與這個存在的全部本真相遇,這種沒有任何預期和目的的關系,即是我與你的關系。

  在馬丁布伯看來,“我與你”只是生命的瞬間。也許我與你神性相遇的境界太高,但至少我們普通人可以學習做到,去尊重孩子是一個獨立的生命,不是父母的延續,不是一個實現我們想象中功能價值的”它“。

  孩子打籃球的體驗、滿足的表情,流動著一個生命的存在感。打籃球帶來的功能價值,是頭腦總結出來的“它”,“它”并非不能存在,打籃球確實附帶強身健體等很多好處。

  但如果你只能看到“它”,聽不到孩子快樂而急促的呼吸、看不見他滿足的表情,孩子由內而外散發的快樂也不能共振你的嘴角上揚,那么,你和孩子根本不存在于一個空間。你睜著眼,卻是全盲的。

  當我們放下所有的要求、控制、評價,只是單純看見對方當下的樣子,當下的感受,并愿意和這個真實的人在一起,分享時光,這就是真正的陪伴。

  這種陪伴,無論對自己還是對方,都是巨大的滋養療愈,是我們存在的證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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